咱们看《杂卦传》里这一句:丰,多故也;亲寡,旅也。
先看丰卦。丰卦的本义就是盛大。卦辞讲:“丰,亨,王假之,勿忧,宜日中。”
《彖传》曰:丰,大也;明以动,故丰;王假之,尚大也。勿忧,宜日中,宜照天下也。
雷火丰,内为离明,外为震动,代表事业盛大,声名远扬,正是人生处在高潮得志的阶段。
处在这种鼎盛之时,便是“多故”。这里的“故”,指的是亲朋故旧。人事业有成、天下闻名之后,各色人等都会前来依附。有才干的贤士慕名而来,没有本事的人也会登门靠拢,四面八方的故交老友全都找上门来。正好对应丰卦六五爻“来章,有庆誉,吉”,所谓“来章”,就是有光彩、有本事之人纷纷前来归附。这正是老话讲的,富在深山有远亲。
再看旅卦。火山旅,火在高山之上,火苗悬浮飘荡,没有根基。旅,代表羁旅在外、漂泊谋生,居无定所。这对应的就是人生最低潮的阶段,事业没有根基,在社会上没有地位,缺少人脉。
所以叫“亲寡,旅也”。孤身在外,举目无亲,身边亲近之人寥寥无几。你主动去找别人,人家也不愿搭理你,亲朋故旧大多避而远之,也就是那句俗语:穷居闹市无人问。
丰卦和旅卦互为综卦,一盛一衰,一聚一散。《杂卦传》这短短八个字,横向对比,直接点破世态炎凉:人在鼎盛高光之时,故人纷纷前来靠拢;一旦落魄漂泊,身边就少有亲友帮扶。人情冷暖,全藏在丰、旅这一对卦的对照当中。丰代表人生顶峰,光芒普照,众人归附;旅代表人生低谷,漂泊无根,无人相扶。不过《杂卦传》只是并列对比二者人情之象,若是想看这盛衰起落的先后因果,就要去读《序卦传》。
《序卦传》把丰、旅之间兴衰流转的来龙去脉讲得清清楚楚。
序卦原文:进必有所归,故受之以归妹。得其所归者必大,故受之以丰。丰者,大也。穷大者必失其居,故受之以旅。旅而无所容,故受之以巽。巽者,入也。
大意是:前进,终要有归宿,所以归妹之后接续丰卦。得其所归者必大,人运势向好,人心愿意向你汇聚,众人前来归附,事业方能盛大,这就是丰。
这正好和《杂卦传》“丰,多故也”相互印证。人处在顺境,本来局面已经不错,众人还会继续投奔、鼎力相助,托举你更进一步。这便是世间人情,只有锦上添花,少有雪中送炭。
可盛景难以长久,穷大者必失其居。功业盛大到了极点,若不知持盈守中、收敛自省,便会丢掉原本安身立命的根基,于是紧接着便是旅卦。
这又对应《杂卦传》“亲寡,旅也”。旅而无所容,漂泊在外,没有稳定居所,找不到容身之地,正是旅卦的窘迫处境,也就是人生的低潮之时。身处低谷,亲友疏远,没有人主动伸出援手,不会有人邀你上门暂住,万事只能靠自己在外苦苦打拼。唯有独自坚持奋斗,慢慢寻觅出路,才有机会再次等到“得其所归”的时机。
旅而无所容,历尽漂泊艰难之后,才接续巽卦。巽为入,意思是要懂得屈身隐忍,寻得门路,重新扎根立足。
合起来看,《杂卦传》是横向对照,同时摆出丰、旅两种境遇,对比人情冷暖;《序卦传》是纵向推演,讲从丰到大盛,盛极而衰,一路落到羁旅漂泊的完整过程。一讲并列之象,一讲先后因果,二者互相呼应,共同道出人世一荣一枯的世态炎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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